中国儒生：为万世开太平

祭岡田武彥先生文  

 作者：蔣慶（阳明精舍山长）

維孔元二千五百五十七年五月甲戌，後學慶謹以清酌時羞之奠，焚香設位於龍場陽明精舍之明夷堂，敬祭吾岡田先生在天之靈：

嗚呼！哲人其萎，天地同悲；先生往矣，吾孰與歸？扶桑萬里魂難到，龍場一片孤月垂；峰際連天彌望眼，東海揚波悲風回；清香繚繞上霄衢，帝庭縹緲仙鶴飛。

嗚呼！近世以降，聖學不明；歐風日熾，亂我道真。究儒術者不信聖道，等儒學為知識；傳孔學者罕言工夫，抑孔道於哲學。於是道統無繼，心傳斷絕，雖黌序國學，教授未輟；簡冊文籍，浩如煙海。然道本既乖，真源已歧，知識愈多而去道愈遠，析理日繁其謬又何止千里也。

先生承楠本晚歲之學，繼孔孟道統之傳。重體認而直指心性，倡身學以兀坐培根；挽一世既倒之狂瀾，復工夫當下之本體。以心學之簡素抗西學之繁雜，感萬物之共生救物我之間隔。噫！先生之學深矣精矣，後生難窺于萬一也。今先生往矣，吾道或因之而晦矣。嗚呼哀哉！

慶何人也，得致祭于先生？憶昔陽明聖像落成龍場，先生至黔開光典禮，慶始得仰見先生。雖言語不通，然先生道容行誼，慶深為感動。先生信道之篤，衛道之堅，吾輩後生有不可及者。先生以近九十高齡，不顧家人醫生勸阻，遠赴交通生活不便之龍場祭奠陽明先生。時已入冬，先生衣單，慶主祭禮，以天寒先生年邁請先生不脫外衣不行跪拜禮，先生不許，堅行祭禮以終。後慶問道請益，如坐春風。及別，依依不捨，感泣無語，是道心之相通，同契之交感，無間於年齒語言者也。爾後，定忘年之交，受醍醐之賜，先生常致函教誨，並惠寄平生著作。然慶不材，習日文未諳而作罷，今日遙祭先生，先生于九泉其諒我乎？此刻手拂先生遺書，實有愧于先生當時之厚望也。後慶于龍場建陽明精舍，請先生題寫精舍名，先生欣然命筆。如今陽明精舍山門名為先生所題，鐵劃銀鉤，古雅蒼勁，日日面對朝暉夕月，山霧松雲。先生雖往，慶每過其門如見先生其人。先生之靈將常存于龍場古驛，此非陽明子五百年前龍場悟道之大事因緣乎！

嗚呼哀哉！先生往矣。吾輩後學，誓當繼起。傳心有人，聖學所寄。吾道不滅，先生安息。尚饗。

[米湾按：近日扃户读蒋庆先生文稿，至此祭文，不禁戚然动怀。即刻公之于此。07-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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