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儒生：为万世开太平

圣人与丧家狗

徐治道

圣人与丧家狗的反差是如此之强烈，以致于李零《丧家狗－－我读＜论语＞》一经出版，就几乎使学界集体陷入非此即彼的简单僵化思维。孔子不是丧家狗而是圣人、孔子不是圣人而是丧家狗，李零错了该批、李零对了当捧，不正是这种简单僵化思维的清晰写照吗？

在这场李零引发的关于孔子的论战中，曾烂熟于心的“平凡孕育伟大”、“伟大来自平凡”之类的精彩言说似乎被遗忘殆尽。在我看来，孔子是个凡人像条丧家狗，这并不妨碍孔子也是个圣人为万世师表，事实上也正是丧家狗般境遇中的卓越努力与甘认丧家狗比称的博大胸怀，使孔子由凡而圣流芳千古。李零的卑鄙不在于将孔子去圣还俗为“丧家狗”，而在于他揭示一半真相（孔子是个凡人）的同时却不遗余力地抹杀真相的另一半（孔子由凡而圣）。

李零，以所谓“既不捧，也不摔，恰如其分地讲”的公正立场，与“我的一切结论，是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讲”的客观方法，得出结论说：“孔子不是圣，只是人”，“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位集作家与学者于一身的北大教授，试图做实孔子不是圣人而像丧家狗的路数颇为“精妙”：其一，找出孔子否认自己是圣人、认肯自己像丧家狗的言语记载为“铁证”，美其名曰：“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讲”；其二，定义圣人为圣王－－天才帝王，拿孔子不是生而知之、天生王侯而是出身贫贱、学而知之、没有权势说事，将孔子排除在圣人之外；其三，断言孔子变成圣人是靠学生的吹捧与大树特树，淡化孔子自身的德行与功绩；其四，认定历代帝王褒封的孔子，不是真孔子，只是“人造孔子”。难道李零真的不知道谦逊是君子的美德，真的不知道圣人与圣王的差别，真的不知道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卓绝努力与孔门学生对老师的爱戴推崇之间的因果与主次，真的不知道孔子不仅为历代帝王所尊崇、更为亿万百姓所依从？！我们或许不宜断言是名利迷了他的心窍，但可理直气壮地说：公正与客观包裹不住偏激与乖谬，言之凿凿、立论煌煌的半个真相真是卑鄙！

《丧家狗－－我读＜论语＞》所激起的声浪，不又验证着当下文化的解构与建构真的离不开孔子吗？孔子，不是智慧幻化的上帝，可以还原为虚无；而是历史真实的圣人，训诂不去、考据不掉。“天不生仲尼，万古长如夜”。丧家狗的灰色布幔，遮掩不住圣人的五彩光芒。在仰视孔子神圣的同时，我们无法否认他的平凡；但在叙说孔子平凡的同时，我们更不应该消解他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