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3-06 | 批评于丹应避免“知识正确论”（王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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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评于丹应避免“知识正确论”
王达三
笔者不是于丹的“粉丝”，但看到由北大、清华等名校的九名博士、博士生、硕士生和本科生联名发布的《我们为什么要将反对于丹之流进行到底？》（以下简称《进行到底》）的文章并在网络和媒体上引发热烈讨论之后，还是忍不住要为于丹说几句话。
《论语》不是某些人的私产，而是所有中国人的圣经与大典。因此，任何中国人都有解读《论语》的资格和权利。自然，不同的人解读《论语》会有个是非、高低、优劣、异同的比较问题。但这些问题应通过学术批评予以解决，而不能动辄宣称一个人没有资格和权利解读《论语》。当《进行到底》提到“于丹这样一个古汉语知识连初中文化水平都达不到的‘影视学博士’”时，笔者不仅要问：孔子是何文凭？难道只有那些一味钻进象牙塔、埋头制造高头讲章的专家学者和教授博导才有资格和权利来讲《论语》吗？要知道，唐代的惠能法师原是一樵夫，不能识文断字，但这并不防碍他成为佛教禅宗的创始人。明代儒学的心学一系大盛，许多著名儒者也是来自农夫渔父，他们不仅没有什么学历文凭，甚至和惠能一样也不能识文断字。
《进行到底》的署名者称：“我们是一群受过专业训练和正在接受专业训练的人群，我们有资格在一些专业问题上发言正如我们没有资格去和物理系的同学讨论相对论”。这些话有些难以让人理解和接受，学哲学和文化的人不可以讨论物理学吗？近代以来很多中西哲学家恰恰也是物理学家！或许物理学家谈论哲学文化有些欠火候或不专业，但却不应也不能禁止他谈论。真如西哲伏尔泰所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尊重你发言的权利！尤其是，《论语》不是针对某一个专业人士的书籍，不是在谈论物理学或者天文学之类的专门学问，而是关乎人的价值信仰和生命生活的经典。一个人学物理而不懂哲学，可以不关心和谈论哲学，但却不能不关心价值信仰和生命生活。
事实上，按照儒家的传统，“学在民间，道在山林”，那些体制内的专业人士未必能把《论语》讲透彻，相反却往往把《论语》对象化、知识化、烦琐化，把《论语》变成一种纯粹的书本知识和学理教条，甚至把《论语》变成一些专业人士自娱自乐的小圈子乃至争学术之名夺职称之利的名利场。把《论语》看作纯粹的书本知识和学理教条，不但使《论语》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命力，从而远离了芸芸大众的生命、生存和生活，而且往往使这些专业人士裹挟着“知识正确”的道德优越感，轻视乃至嘲笑非专业人士对《论语》的解读。殊不知，“知识正确”并不等于思想观念、价值信仰的合情合理和可信可欲，相反却有可能变成一个“站立的书橱”，只能时不时的掉掉书袋而已——正可谓是“寻章摘句老雕虫”！
是的，于丹讲《论语》确实有一些失误甚至是知识上的硬伤，或者说“知识欠正确”。但于丹之所以走红，在于她还讲出了一个活生生、活泼颇的孔子。古语有云：脱凡入圣难，由圣入凡更难。于丹心目中的孔子，就是一个即圣而凡的孔子。这个孔子，不仅仅是端坐在祭坛上的圣人，还是一个平易近人、慈祥可亲的老人，能为大众所感受、所理解、所亲近。换句话说，于丹的成功之处在于满足了大众的心理需求和文化观念。进而言之，于丹讲《论语》是一种“大众文化”，而不是“精英文化”，不是那些专业人士的高深义理和高头讲章——大众对专业人士的高深义理和高头讲章既不感兴趣，也很难明白，因而往往采取“敬而远之”、“无关吾事”的态度。《进行到底》批评央视“百家讲坛”制作的节目或者于丹讲《论语》就因为“通俗易懂”才流行。笔者不明白的是，难道还要让“百家讲坛”和《论语》变得“晦涩艰深”以至于大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好吗？
有人说于丹是“文化明星”，《进行到底》也称于丹讲《论语》是“文化快餐”和“心灵鸡汤”。但笔者以为，于丹走红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而是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不但表明了大众对中国文化有内在的强烈需求，也表明了中国进入了文化复兴的时代。在很多优秀的学者没有出镜或不愿出镜之前，于丹也是讲《论语》的一时之选，但也是一个中国文化复兴初期的过渡性人物。毫无疑问的是，随着人们中国文化素养的不断提高，不但会产生深入了解中国经典的内在需求，也会产生深入解读中国经典的专业人士。
笔者批评《进行到底》的“知识正确论”和“专业人士论”，并不说《进行到底》一无是处。相反，笔者为署名者的文化忧虑和文化情怀而叫好，认为九位同学提出了很多值得深思的问题，特别对商业利益与新闻媒体合作共谋侵蚀思想文化领域的现象，作出了很好的分析。不幸的是，在进入“利益本位”和“媒体霸权”的现代社会，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无法避免商业利益和新闻媒体对我们生命生存生活的僭越！因此我们应该做的是抵制僭越，而不是批评于丹！
就在《进行到底》在网络上引起热烈讨论的两天后，这个事件已经被一些媒体和网络炒作成为“北大清华等知名大学十名博士联名抵制于丹”。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九位同学的本意？
http://www.yuandao.com/dispbbs.asp?boardID=2&ID=22477&page=1
王达三
笔者不是于丹的“粉丝”，但看到由北大、清华等名校的九名博士、博士生、硕士生和本科生联名发布的《我们为什么要将反对于丹之流进行到底？》（以下简称《进行到底》）的文章并在网络和媒体上引发热烈讨论之后，还是忍不住要为于丹说几句话。
《论语》不是某些人的私产，而是所有中国人的圣经与大典。因此，任何中国人都有解读《论语》的资格和权利。自然，不同的人解读《论语》会有个是非、高低、优劣、异同的比较问题。但这些问题应通过学术批评予以解决，而不能动辄宣称一个人没有资格和权利解读《论语》。当《进行到底》提到“于丹这样一个古汉语知识连初中文化水平都达不到的‘影视学博士’”时，笔者不仅要问：孔子是何文凭？难道只有那些一味钻进象牙塔、埋头制造高头讲章的专家学者和教授博导才有资格和权利来讲《论语》吗？要知道，唐代的惠能法师原是一樵夫，不能识文断字，但这并不防碍他成为佛教禅宗的创始人。明代儒学的心学一系大盛，许多著名儒者也是来自农夫渔父，他们不仅没有什么学历文凭，甚至和惠能一样也不能识文断字。
《进行到底》的署名者称：“我们是一群受过专业训练和正在接受专业训练的人群，我们有资格在一些专业问题上发言正如我们没有资格去和物理系的同学讨论相对论”。这些话有些难以让人理解和接受，学哲学和文化的人不可以讨论物理学吗？近代以来很多中西哲学家恰恰也是物理学家！或许物理学家谈论哲学文化有些欠火候或不专业，但却不应也不能禁止他谈论。真如西哲伏尔泰所说：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尊重你发言的权利！尤其是，《论语》不是针对某一个专业人士的书籍，不是在谈论物理学或者天文学之类的专门学问，而是关乎人的价值信仰和生命生活的经典。一个人学物理而不懂哲学，可以不关心和谈论哲学，但却不能不关心价值信仰和生命生活。
事实上，按照儒家的传统，“学在民间，道在山林”，那些体制内的专业人士未必能把《论语》讲透彻，相反却往往把《论语》对象化、知识化、烦琐化，把《论语》变成一种纯粹的书本知识和学理教条，甚至把《论语》变成一些专业人士自娱自乐的小圈子乃至争学术之名夺职称之利的名利场。把《论语》看作纯粹的书本知识和学理教条，不但使《论语》变得死气沉沉毫无生命力，从而远离了芸芸大众的生命、生存和生活，而且往往使这些专业人士裹挟着“知识正确”的道德优越感，轻视乃至嘲笑非专业人士对《论语》的解读。殊不知，“知识正确”并不等于思想观念、价值信仰的合情合理和可信可欲，相反却有可能变成一个“站立的书橱”，只能时不时的掉掉书袋而已——正可谓是“寻章摘句老雕虫”！
是的，于丹讲《论语》确实有一些失误甚至是知识上的硬伤，或者说“知识欠正确”。但于丹之所以走红，在于她还讲出了一个活生生、活泼颇的孔子。古语有云：脱凡入圣难，由圣入凡更难。于丹心目中的孔子，就是一个即圣而凡的孔子。这个孔子，不仅仅是端坐在祭坛上的圣人，还是一个平易近人、慈祥可亲的老人，能为大众所感受、所理解、所亲近。换句话说，于丹的成功之处在于满足了大众的心理需求和文化观念。进而言之，于丹讲《论语》是一种“大众文化”，而不是“精英文化”，不是那些专业人士的高深义理和高头讲章——大众对专业人士的高深义理和高头讲章既不感兴趣，也很难明白，因而往往采取“敬而远之”、“无关吾事”的态度。《进行到底》批评央视“百家讲坛”制作的节目或者于丹讲《论语》就因为“通俗易懂”才流行。笔者不明白的是，难道还要让“百家讲坛”和《论语》变得“晦涩艰深”以至于大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才好吗？
有人说于丹是“文化明星”，《进行到底》也称于丹讲《论语》是“文化快餐”和“心灵鸡汤”。但笔者以为，于丹走红绝不是偶然的现象，而是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强大生命力，不但表明了大众对中国文化有内在的强烈需求，也表明了中国进入了文化复兴的时代。在很多优秀的学者没有出镜或不愿出镜之前，于丹也是讲《论语》的一时之选，但也是一个中国文化复兴初期的过渡性人物。毫无疑问的是，随着人们中国文化素养的不断提高，不但会产生深入了解中国经典的内在需求，也会产生深入解读中国经典的专业人士。
笔者批评《进行到底》的“知识正确论”和“专业人士论”，并不说《进行到底》一无是处。相反，笔者为署名者的文化忧虑和文化情怀而叫好，认为九位同学提出了很多值得深思的问题，特别对商业利益与新闻媒体合作共谋侵蚀思想文化领域的现象，作出了很好的分析。不幸的是，在进入“利益本位”和“媒体霸权”的现代社会，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无法避免商业利益和新闻媒体对我们生命生存生活的僭越！因此我们应该做的是抵制僭越，而不是批评于丹！
就在《进行到底》在网络上引起热烈讨论的两天后，这个事件已经被一些媒体和网络炒作成为“北大清华等知名大学十名博士联名抵制于丹”。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九位同学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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