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儒生：为万世开太平

[转帖]晶报：你把春节当回事，春节就有意义

【展望·开篇语】

近日，南京大学民俗艺术研究所主任、中国年俗文化研究资深专家陈竟教授忧虑地说：“中国现在不启动春节申遗工程，还要等到何时？只有申遗成功才能遏制年文化的消失。”

没过几天，英国伦敦市长利文斯通宣布，伦敦要大张旗鼓庆祝中国农历新年，继去年首次成功举办“中国在伦敦”系列春节庆祝活动后，今年还将延续这一品牌。2月18日是中国农历新年的大年初一，伦敦将在这一天举行农历新年节，启动仪式就是在伦敦最繁华的商业区牛津街点亮中国灯笼。此后数周还将举行中国主题展，并展映中国电影，举办系列中国艺术表演活动。以“中国在伦敦2007”为主题的庆祝活动将从2月持续到3月，利文斯通对今年的成功举办很有信心，因为在去年就有超过20万伦敦市民参加了庆祝中国农历新年的活动。中国春节在国外受到推崇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农历新年在2003年被美国纽约市列为法定公共节日后，纽约州州长也于2004年11月签署法案，将农历新年定为全州的法定节日。

中国学者忧虑农历新年传统无法延续，国外却追捧中国新年，让人记忆犹新的是，去年圣诞期间，针对中国年轻人越来越热衷过圣诞节，来自北大、清华、南开大学等高校的十位博士发出联合署名倡议书，号召网友慎对圣诞节。这些都是全球化时代形成的特殊文化图景。

相对于“春节会消失”的忧虑，关于如何恢复春节原有的文化内涵，恢复人们的春节记忆，让过年更有年味似乎是更为实际的问题。而对年轻人过洋节日的警惕，不如转化为全球化浪潮中如何保持民族文化价值和传统节日文化内涵的警惕。

老一辈人的春节记忆可能是舞龙舞狮，祭祖看戏，但如果你问中国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的春节记忆，他们会说春节能够穿新衣服，吃好东西，如果问八九十年代人的春节记忆，他们会说，拿压岁钱，上网打游戏。关于春节的记忆说明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传承出现断裂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是全球化图景下，“洋节日”在中国大受欢迎，这才引起部分学者的忧虑，但是把“洋节日”当做假想敌似乎有误炸的意思，问题也许出在我们自己。之所以消费主义在春节大行其道，跟人们断裂的春节记忆有关。中国国家博物馆研究员李露露女士说，并不是现在年轻人不喜欢传统节日，而是他们不明白传统节日是怎么回事。

事实上，关于传统节日边缘化的忧虑并不是中国人的专利，欧洲尤其是法国、西班牙这些国家，他们的知识分子对于消费文化对传统节日的渗透也是伤透脑筋，节日作为文化身份认同的重要载体，是必须保持其民族的独特性的，这是全球化时代每种原生性文化的忧虑。欧洲人的应对方法是弘扬其本土文化价值来保护这种独特性，例如西班牙人把他们的奔牛节办成著名的旅游项目。

深圳大学民俗学者刘丽川对记者说，中国的新年同样拥有适合于城市的习俗和仪式，只是以前我们没有留意去挖掘，例如客家的习俗——吃大盆菜，前几年在深圳只有上沙在搞，后来大家发现“吃大盆菜”在城市里也行得通啊，现在深圳很多客家人社区都在搞，而且大家都觉得，这样过年很有“年味”，还有像南澳渔民的迎新舞，每年都搞得很热闹，男女老少都一起出来看，有了这些习俗的恢复，过年就不再停留在吃吃喝喝的阶段，而是重新有了节日的功能。

用哲学博士王达三的话就是，你把春节当回事，春节自然就有意义。

使传统与现代共舞

中国人民大学哲学博士王达三是去年圣诞节期间联名呼吁国人谨慎对待圣诞节的十博士之一，他的另一个身份是中国儒教网站长，对于传统文化的诸多方面，王达三都有自己的思考。关于春节，王达三说，春节不但不会消失，而且凤凰涅?、浴火重生。

春节仍向母亲磕头

王达三说，现在春节的年味确实有些越来越淡了。个中缘由很复杂，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和中国历史文化传统在近代以来的遭遇有关系，即国人在文化上勇猛地“挥刀自宫”，力图斩断与传统的一切联系，这自然也包括与传统节日和风俗习惯的联系。前两天，王达三还跟母亲说起“破四旧”期间过年时的情形，母亲说当时根本就没有人敢拜天地、祭祖先，鞭炮也很少放，贴的春联几乎都是毛主席诗词语录。现在虽然在形式上恢复一些习俗，比如过年时敲锣打鼓、燃放爆竹、张贴春联等，但却使我们在精神上远离了传统，在生命中和传统有了隔膜，感觉无论是它的外在形式还是精神实质都是强行切入到我们的生活中，很不自然，很不舒服。

王达三说，现在大家对很多传统过年的仪式有隔膜，甚至是误解。比如，春节有个很重要的习俗是拜年。在王达三家乡鲁西北，拜年要求儿女给父母、晚辈给长辈磕头的。王达三现在也坚持在拜年时给父母磕头。他认为父母给予他生命，磕头是对他们感恩的一个方式，一个中国人的方式。仅此而已。跟什么尊卑呀、等级呀、奴性呀、平等呀，统统没有关系，不需要过度联想。

春节申遗不重要

对于近来大家热闹讨论“春节申遗”，王达三说，如果想靠申遗来保护和延续春节的传统民俗，这很牵强。目光紧紧盯住“春节申遗”，反映了前面他提到的对传统缺乏精神上的深刻认知和生命中的真实体验，所以在挖掘传统节日文化内涵方面手足无措，也反映了国人对中国文化自信心的缺失。

王达三甚至认为，“遗产”即是化石，即是死的东西或者濒危的东西，即是让人凭吊感叹、同情怜悯的东西，即是博物馆里的展品，跟古罗马的角斗场与埃及的木乃伊没有什么区别。作为文化大国的中国，包括传统节日在内的中国文化尽管有所衰落，但仍然活生生地留存和体现在国人生活之中。积极申遗，亦步亦趋，只能降低中国文化的身价，消解中国文化的现实意义，把春节文化乃至整个中国文化由活的东西变成死的东西。所以，春节申遗也可以，但必须以创新春节活动形式、挖掘春节文化内涵、提高春节的内在魅力为主。

策略很重要

王达三说，年味渐淡，和一些农业社会遗留的风俗习惯不太适应现代社会生活是有些关系。例如吃饺子，他觉得，饺子重在包而不是重在吃。在过去，一家人有剁馅的，有擀皮的，坐在一起来包，欢声笑语，其乐融融，团圆味和亲情味表现无遗。现在就有很大不同了，到超市买几袋速冻水饺，扔到锅里就煮。那种氛围和感觉，自然就少了。在西方，以及日本和韩国，这个转换比较成功。比如日本，重大的传统节日，很多日本人能穿和服上街游玩，但游玩的形式和古代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可以去吃日本料理，也可以吃肯德基麦当劳。中国人呢，在传统节日时，西装革履去吃西餐，你就感觉不到传统节日的氛围了。所以，节日的传统习俗如何变成现代习惯或转化成现代形式，是个很重要的问题，也是一个很需要讲究策略的事情。

谈起策略，王达三认为各级领导人在各个场合拜年的时候是否可以考虑穿传统服装，像有一年在中国举行APEC会议时，各国领导人集体穿唐装，那个示范作用就很大。

王达三在不同的文章也都讲，中国正处于一个传统与现代的临界点，春节的遭遇，就是这个临界点的一个集中的体现。庞大的现代性犹如呼啸的列车，而传统则像个平板车、独轮车，有被列车撞散碾碎的危险。要做的不应该是躲避或者硬碰，最好的方法是带着中国心、传统情、文化的责任和使命，勇敢跳上火车，使传统与现代共舞。

新年可以加入新元素

翠园中学的李墨白和红岭中学的罗曼都是2006年深圳十佳文学少年，用现在文坛的流行词来说，他们就是深圳的80后90后小作家，农历新年的其中一个危机就是年轻人参与热情不高，怎么办？这是记者向两位文学少年提出的问题。

很多年轻人对于舞狮舞龙这些过年的习俗热情不高，李墨白倒是认为，农历新年算是中国人最盛大的节日了，就好比西方的圣诞节。中国人很多自己的节日已经淡化了，比如端午，重阳之类的。如果连春节也没有了它原本的节日特征的话，年味就太淡了。

自称“土生土长东北人”的李墨白记忆深刻的一次春节是在外婆家过的。那一次，按照习俗，家里人把一分钱的硬币用酒精消毒，然后包到饺子里，谁吃到带钱的饺子，新年就一定好运连连，李墨白还记得当时姥爷把钱咽到了肚子里，弄得大家很紧张。然后，李墨白还跟着大人到外面去放鞭炮，那时东北过年的时候很冷，不过放鞭炮的热情早就让李墨白忘记了寒冷。

罗曼也对童年的春节记忆深刻，她说一到春节，家人都聚在一起，感觉特别好。对于现在年轻人喜欢过洋节，罗曼认为这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很新鲜，而春节可能都过腻了。虽然大家的生活比较满足了,认为自己什么都不缺了，但是跟以前相比，想像力却失调了，失去了对新一年的期盼和希冀，对物质生活过于重视的人们忽视了真正的快乐。

李墨白也认为现在过不过年都差不多，高中生只放两个星期的假，还有一堆作业，以前盼过年是盼着那种喜庆的气氛，盼着压岁钱，盼着放鞭炮，现在不会有这种盼望了。

对于春节是否需要新的元素，两位文学少年意见很一致，李墨白认为新的元素是一些可以让人们放松身心的东西，而不要停留在吃吃喝喝的层面。罗曼还说，大家都说以前春节的很多仪式不适合年轻人了，但日本漫画里的很多人物春节时都会去祭祀，日本的这些过年仪式都受到年轻人的欢迎，为什么我们的年轻人不行？

春节要有实际

的人文关怀

采访深圳作家丁力时，他正忙着收拾行囊准备回老家，“3年没有回去了，看看母亲。”尽管对春节的安排只是淡淡的一句，却流露出丁力那浓浓的思乡之情。

作为深圳的高产作家，丁力这几年的春节几乎都是在书房中度过的，“我很怀念小时候的春节，乐颠颠地走亲访友，但在深圳还是体会不到那种感觉，连在朋友家吃顿饭都成为‘奢侈’。”

2004年的春节，丁力决定不回家过年。正好他的一个好朋友刚刚买了新房，也不回老家过年，于是丁力就和几个朋友琢磨着去他家里吃年夜饭。大年三十那天，丁力早早起来，约了几个朋友一同前往，但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朋友为了表示感谢，特意请他们一起到一家高档酒楼吃年夜饭，丁力说：“那年春节我真的有些失望，本想在朋友家里感受一下年味，但朋友却领会错了，也许很多深圳人都有我这样的经历。”他觉得春节就是让中国人感受到家的和睦温情，虽然现在过年很热闹，但那种真正的“年味”，却在繁闹的背后显得有些淡漠。

春节其实是农业社会的产物，作为中国传统最重要的节日，它的许多形式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的发展，鞭炮在城市中是禁放的，家中的年夜饭逐渐被饭店所取代，那种古朴的年画也很难在现代家庭中找到合适的位置。丁力说：“虽然这几年人们开始注重春节了，但一味追求过去的传统文化，并非是明智的选择。因为时代变了，生活的方式也变了，没有融入现代生活元素的传统文化，只能是空中楼阁的伪文化。”

前几天，丁力在报纸上看到一张照片，那个没买到车票的打工者忧虑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好受。他告诉记者，深圳很多企业都有运送职工的大客车，如果将深圳的这些车统一组织起来，春节期间运送那些没有买到票的人，是一件多好的事情。“其实，现在的春节应该更多体现实际的人文关怀，一张回家的车票会给很多人带来温情的年味。”

让年轻人感受传统文化魅力

深圳大学中文系教授刘丽川刚刚从广州增城的乡村赶回来，那里传统的春节气氛让她颇为感慨，“春节真正的‘年味’还是在农村。”刘丽川如是说。

作为研究民俗的学者，刘丽川春节几天反而更加忙碌，因为这是她考察深圳民俗的最好时机，沙头角的鱼灯舞、南澳的草龙舞、宝安的猫头狮舞，都是刘丽川关注的对象。今天她还要去龙岗的“客家围堡”看看传统对联，因为当地的村民挂的对联都是跟他们的姓氏有关，每家的对联甚至相当于一个微型族谱。刘丽川说：“对于春节的民俗，很多还完好地保留在民间，关于传统文化的继承，不仅来自政府的倡导，同时也是民间自下而上的一种需求。”她告诉记者，看看现在深南大道上挂满的红灯笼，各区热闹的花市，就连街边洋快餐广告，都入乡随俗地采用了中国传统剪纸，这些都不经意间反映出现在的“年味”比前些年浓了很多。

刘丽川曾到福建罗坊乡观看过“走古事”，这是当地春节期间最为出名的风俗。她告诉记者，当地的“走古事”就是挑选两名十岁男童站在一个木栏上，他们身着戏袍，一名扮领先的天官主角，一名扮护官的武将。天官直立在一条铁杆上，腰身用铁圈固定，武将则坐立在轿台上，由20个人抬着游行，整个游行过程需要3个小时左右。按照客家宗族观念，每一房都要出木栏和男童，在游行开始后，每房要力争跑在最前面，谁先到目的地就获得胜利，意味着这个房的人会在以后的一年中更有福气。刘丽川说，在举办“走古事”的那天，罗坊乡几乎万人空巷，疯狂程度犹如西班牙斗牛一样，而且它也成为了当地年轻人最乐于参与的春节风俗。

看过“走古事”以后，让刘丽川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起充满信心。其实，人们认为现在的年轻人只重视洋节，对传统的春节并不关注，仿佛年轻人早已抛弃了中国的传统文化，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刘丽川说，对于现在一些年轻人，他们只知道中国有五千年的文化，但具体这些文化体现在哪里，很多人都说不清楚。年轻人并非不爱中国的传统文化，应该告诉他们这些传统的魅力所在，通过年轻人喜爱的形式把他们吸引过来，因为没有年轻人的参与，任何传统文化都会缺少活力。

"春节的传统

仍然很强大"

很多人介绍阮炜都会说，这是英国爱丁堡大学英国文学博士，不过对英国文学的研究只是阮炜学术研究的一部分，事实上，文明比较和文明史研究是阮炜用力最多的一部分。用文明比较的眼光看看中国农历春节，阮炜对于记者这项要求的第一反应是：“挺有趣。”

不必忧虑洋节“入侵”

晶报：现在大家都觉得年轻人越来越喜欢过洋节，而不大喜欢春节这些传统节日，去年圣诞节也出现了十博士联名呼吁国人慎对圣诞节。

阮炜：（以下简称“阮”）其实大家喜欢过洋节，只不过是找一个玩的理由，就是把它当作一次假期，对于洋节的真正含义基本不知道。我们过的圣诞节已经是商业化的圣诞节，跟西方圣诞节的真正含义差别很大。

晶报：西方文化现在是强势文化，大家警惕崇洋心理过于强大。

阮：我们现在的许多观念和体制都是从西方来的，像大学的体制，大

家都习以为常了，意识不到了，这才是问题的重点，洋节只是很表层的东西。

晶报：对洋节的敏感是否也反映了文化自信不足？

阮：对，唐朝的时候，长安居民都以穿胡服为美，胡人的歌舞在长安非常盛行，在国势强的时候，当我们是强势文化的时候，对外来文化是很宽容的。其实大家过过洋节无所谓，关键在于怎样恢复我们传统的那些美好的节日。

晶报：最近就有很多专家提出除夕应该放假。

阮：对，应该把这些传统节日法制化，像除夕、端午、中秋都应该列为公众假期，你到英国去会发现有非常多的传统节日都是公众假期，其实按照中国目前的生产力水平，应该多点公众假期。

传统从来都是变化的

晶报：有人说农历春节的很多习俗带有农业社会的烙印，在现代社会很难延续，你怎样看？

阮：以前的农民到了冬天基本就闲下来了，所有会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操办春节的仪式，现在很多春节的习俗失去了它原有的功用了，无法延续也很自然。不过，很多习俗在现代生活同样可以延续，前几年禁鞭炮，现在有些城市不也重新允许了？只要它是安全和适量的，还是可以适合现代生活。

晶报：很多仪式海外华人倒是保留得很好。

阮：的确是这样，英国的唐人街每年农历春节都会举行大型的活动，不过他们是一种表演性的过节，跟国内情况又不一样，通过舞龙舞狮，海外华人找到了一种身份的认同。

晶报：春节习俗适应不了现代生活会导致春节的消失吗？

阮：我想没有必要过于忧虑。中国春节的传统仍然很强大，而且传统是变化的，“团圆”是中国人一个带有宗教意味的观念，为了团圆，每到春节就会出现世界上最大的人口流动——“春运”，在西方人看来这是不可思议的，“春运”就形成春节的新传统。